
层林染秋 张俭/摄
巴彦淖尔深秋,葵花垂下沉甸甸的花盘,玉米挺立饱满的穗棒,高粱燃起绛红的火炬。归仓的忙碌里,沉淀着一年最醇厚的味道。
踏歌而行,脚下的泥土温热坚实,每一步都读出这片土地的深情与从容。
——编者
秋染高粱红半天
□杨桂林(前旗)
一
白露过后,佘太川的秋天才算真正来了,天高了,云薄了,风里裹挟着农作物成熟的清香。我搭车一路向北,来到大佘太酒业万亩红高粱种植基地采风。
起起伏伏、望不到边的红高粱,穗头沉了,颜色也杂了,有的穗头昨天还挂着浅白淡粉,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红透了。风吹而过,红浪层层叠叠,从田地这头涌向那头,漫向天边,又缓缓折返。秋阳之下,高粱叶片变得瘦而干瘪,枝叶依旧繁密,却通透轻薄,透着细碎的天光。风起时,叶片摩挲,簌簌作响,在萧瑟清冽的秋风里,清脆如歌、似吟似诉。瘦薄的枝叶,静静仰望着秋高气爽的辽阔长空,天空澄澈如深海,辽远无垠。
在高粱田头,我遇见了佘太酒业酿酒师老贾,他正在田间观测高粱穗头的淀粉与单宁含量。他直起身,抹了把额间汗水,一谈及酿酒,便娓娓道来:“你来得正好。”他随手掐下一穗高粱,摊在掌心细细搓揉,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咯嘣咯嘣细细咀嚼,眉眼弯起笑意,继续说道:“你听,声响脆格生生的。这里的每一粒高粱,支链淀粉含量充足,脂肪、单宁与蛋白质配比适中,吸水性强,极易糊化发酵,不仅出酒率高,酒质更是上乘。”我满心诧异,脱口问道:“您这舌头真是厉害,嚼一口生高粱,便能辨出优劣?”他笑着答道:“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本事,咱酿酒人的舌头,有时候比仪器还要灵验。”话音落,老贾蹲在田埂上,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凑近鼻底轻嗅,说道:“一瓶好酒,是种出来的。咱们这片酿酒高粱种植地,地处黄河故道,经河水冲刷沉淀。河底草本植物年复一年枯荣更迭,残体在缺氧环境中缓慢分解,孕育出适宜谷物生长的优质沉积土层。”老贾站起身,拍去掌心尘土:“走,我带你去看看酿酒的水。”车子停在厂区门前的深井旁,老贾随手按下电闸,清水瞬间从喷管喷涌而出。他掬起一捧井水一饮而尽,咂咂嘴赞叹道:“清爽、甘甜、纯正!”他告诉我,随着乌梁素海生态水质持续改善,土壤中的有益活菌也愈发繁盛。我深知,这是佘太酒业一笔清清楚楚、实实在在的绿色酿造生态账本。
二
走进酿酒车间,朦胧雾气中人影错落、往来忙碌。装甑工人挥舞木锨,将酒醅均匀撒入甑锅。滚滚热浪裹挟着新酒醇香,遇冷凝成细碎水珠,转瞬又缓缓滑落。车间地下深埋着两千多口陶缸,无数微生物在幽暗静谧的时光中,悄然沉淀、缓慢发酵。老贾揭开一口缸的木盖,缸里是正在慢慢发酵的酒醅,温热的、微微发甜的气息。他伸手插进醅子里搅了一下,抽出手来。他告诉我:“摸的不是醅子,是火候。这二十八天,缸温不能高不能低,急不得,稳得住,酒才绵甜味甘纯正。”接着他领我往蒸锅那边走,看见几个装甑工正在流酒。老贾接过一盅,抿了一口,眉头一皱,告诉装甑工:“掐得晚了,中段有些焦味,酒头酒尾不能混进中段,混进去一缸酒就废了。”装甑工红着脸点头。这时新酒从冷凝器的导管里流出,清亮,微晃。他告诉我说:“新酒先看色,再闻香。”他抿一小口,闭眼不语,然后睁开眼,说:“味儿清香地道纯正。”他又接了一小盅,递给我,让我尝尝。我抿了一口,一股灼热从舌尖直窜胸口,呛得我咳嗽不止。老贾哈哈大笑,又从旁边一个旧坛子里舀出一点,颜色微微发黄。他笑道:“这是存了五年的原酒,你再尝。”这一口下去,先是柔,后是甜,最后喉咙里泛上来一丝粮食炒过的清香,甘甜绵长,半晌不散。我咂了咂嘴笑了,不承想,这酒水里,喝的是山水,喝的是日月,喝的是佘太大地水土里酿造的酒魂。
我受邀随老贾走进正在筹建的佘太酒业博物馆。我俩驻足在资料柜前,对照馆藏老照片、旧商号文书与古老酿酒器物,件件遗存载沧桑,页页史料记兴衰。博物馆珍藏的老档案、残损牌匾与旧式酿酒器具,真实镌刻着佘太酒业的浮沉过往。史料与文物相互印证,一步步清晰了大佘太红高粱种植与古法酿酒久远的历史。
三
这次采风,是一场秋染高粱红半天的奇妙旅程。我从田野到车间见证了从红高粱到一瓶好酒的全过程。我也从高粱田里的人群中看到了人们对丰收的喜悦、对土地的眷恋,以及这份秋景里藏着的鲜活烟火与文化共鸣。
在这秋色染红半边天的高粱田里,有等待收割的粮农,有追着红色光影的摄影爱好者,有孩子们在家长的引领下,近距离体验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艰辛,还有天南海北的游客自驾房车,在这片红色海洋的天然氧吧里露营读秋,感受别于碧海蓝天的极致视觉冲击。秋染高粱红半天的独特色彩,为人们构建了一个栖息心灵的诗意家园。
金秋写意
(组诗)
□吕成玉(临河)
田园秋色
天空一尘不染
云朵开成雪白的莲花
大地铺满锦绣
金风运送五谷的馨香
收割机日日欢唱
盛满丰稔的田野
逐渐低矮
树木开始换装
托起耀眼的辉煌
广告牌高大挺拔
展示着家乡的特色
风驰电掣的高铁
跑成一条长龙
远望轮胎的印迹
我惊讶农机特有的本领
吞进春风、“芯片”和汗水
吐出鲜活晶亮的喜悦
农家的期盼要出嫁了
个个圆润饱满,神采奕奕
欢送仪式隆重热烈
有喧天的锣鼓
有欢乐的歌舞
更有万众瞩目的直播
草原秋日
羊群闲庭信步
如草地上绽放的棉絮
撒下的每一粒黑色珍珠
都是精美的文字
书写着草原的斑斓
秋风是金色的
草原是多彩的
芨芨草皓首
梭梭草葱茏覆盖
沙葱已落下新的种子
毛色油亮的驴子摇头摆尾
吃饱肚子的马儿站成一尊雕像
雄鹰飞向天际
丈量着草原的辽阔
分娩的母羊舔舐着夕阳
风力发电机,是个大力士
用粗壮的身躯
巨大的翅膀
撑起天空的蔚蓝
像一枚枚银簪
在无垠的草原闪烁
一牧人赶着羊群走过
黑色的牧羊犬紧随其后
鲜红的舌头,吐出一路忠诚
身边的油菜花
露出金灿灿的笑脸
九月的草原
牵引着成群结队的目光
有男有女,姣服翩翩
乌梁素海月色浓
□常胜(乌海)
中秋的月亮似乎来得比往日早些,黄昏的薄暮还未来得及浸润底色,月亮就从东山露出了笑脸,不一刻钟便全然展露出来,恰似一颗硕大无朋的珍珠,又如精雕细琢的玉盘,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寂厚重,冉冉升上山巅,稳稳悬挂在乌梁素海的上空。清辉如水,倾泻在万顷苇荡之上,夜风掠过连片芦苇,发出美妙的声响。此时的夜空,虽有薄云遮掩,却并不妨碍圆月高悬,河套预示大好收成的谚语“八月十五云遮月”,正合此时意境。透过云层,天幕仍澄澈如洗,如同一张巨大的天鹅绒覆满整个苍穹。抬眼凝望,月色时明时暗:月亮一会儿拨开云层,将整片夜空晕染得温润澄澈,皎洁浑圆,素辉万丈,一会儿又隐入云纱,好似美丽娇羞的仙子。远眺东方,乌拉山连绵起伏,道道山峦深浅交错,在月色下勾勒出淡淡的青黑色剪影。向北望去,色尔腾山影影绰绰。四周湖岸朦胧柔和,被月华覆上一层浅浅银霜。
中秋的晚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带着秋日独有的清润微凉,轻轻拂过耳畔、掠过眉梢、轻抚衣袖,温柔绵软,又自带清爽凉意。风携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吹散白日积攒的烦闷与疲惫,温柔而不凛冽,裹挟着漫天月色,轻轻包裹周身,让人心神沉静。近处乌梁素海水波盈盈,月光铺满水面,清亮通透;远山、平湖、楼宇、夜空层层递进,造就了乌梁素海独有的苇荡映明月、平湖揽清辉的壮阔景致。夜色深沉,整片乌梁素海归于极致静谧,湖水悠悠,波澜不惊,宛如一块静置世间的温润碧玉。唯有偶尔细碎的风痕掠过水面,漾开几缕浅波,而后再无声息地归于平静。天上圆月安然高悬,静静俯瞰大地山河。世间万物皆慢下来、静下来,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声嘈杂,只有月色无声流转、湖水默然静淌、苇丛随风摇曳。
随着夜色降临,南端的坝头镇各色灯火也次第亮起,一排排、一串串暖光错落绵延。璀璨灯火温柔明亮,与夜空皎洁明月、点点疏星交相辉映。月光清冷素雅,灯火温暖热烈,清辉与暖光交织相融,洒满湖面、铺满岸堤。湖光、月色、灯火、星光层层交错,流光潋滟,宛如星河坠落人间,暖意绵长,让人沉醉于这独有的夜色温柔之中。寂静的中秋月夜,并非全然沉寂。偶有水鸟、鸥鹭舒展羽翼,轻轻掠过澄澈湖面,身姿轻盈灵动。飞鸟划破静谧夜色,翅尖拂动水面月华,漾开细碎银波,随即振翅远去,消失在月色朦胧的芦苇深处。飞鸟来去无声,动静相宜,为静谧清冷的月夜添了几分鲜活生机。低头俯瞰湖面,秋风轻拂,湖水微漾,澄澈的湖面不复白日的静谧平整。天上一轮圆月,落入水中化作万千细碎银辉,随层层涟漪轻轻晃动、层层散开、缓缓流转。水波微动时,月影碎裂成点点银光,随波起伏闪烁;风平浪静时,碎月缓缓聚拢,重归一轮温润圆影。湖水清冽,月光澄澈,水与月相融相生,波光粼粼,银辉万顷。
见过西湖的中秋月,那是浸在桂香与亭台烟柳之中的温柔;太湖赏月,是水乡富庶、烟火稠密的热烈绵长;青海湖的中秋,月色清冷孤绝,伴着远山雪色与辽阔荒原,是高原之上的圣洁苍茫;乌梁素海的秋月,则是北疆湿地独有的温柔缠绵,满湖芦苇浩荡,水波缱绻。圆月悬于河套长空,清辉遍洒苇湖之间,一半是大漠长风的辽阔,一半是湖海月色的温柔。
静静感受这美丽的月色,回望那一扇扇灯火辉煌的窗,窗内是家家户户晚宴的欢娱,还有摆上瓜果梨桃,特别是捧出圆圆月饼祭月的虔诚。心底一半欢喜,一半寂寥。我虽身在故乡,姐弟却远在他乡异地,不能与兄弟姐妹一同共赏这融融月色,共享香甜吃食。抬头望明月,低头思亲人,忆起从前岁岁中秋,家人围坐、手足并肩;而今山河阻隔,天各一方。一腔思念,尽付河套晚风与满湖月色。东坡先生的千古名句再一次浮上心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秋日回乡
□汪钰柱(五原)
八月下旬,我回了趟老家张四圪旦。过了塔尔湖镇往北两公里就是巴美羊养殖基地,左转便进入“板瓜海子”。停下车望着清澈的水面,芦苇荡漾。想起和二哥一起在海子里套鱼:每当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就和二哥理顺套子,扳上小船,顺着鱼路放下十几条套子,第二天清晨下地干活前必定起出网来,不耽误田间劳作。
走出湖岸,来到我们胜利三组的地界,站在沙圪旦上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葵花盘尽数垂落,沉甸甸的。乡亲们正在地里插盘,把割下的葵盘倒插在秸秆上,一排排、一行行,远远望去,如同列队的士兵。风拂过枝头,干透的葵盘发出唰唰的声响,籽粒碰撞的细密脆响此起彼伏,仿佛整片土地都在低声私语。
二哥在地头歇着,看见我过来,从三轮车车斗里摸出几个西红柿递给我。那是五原本地的黄柿子,个头不大,皮薄,攥在手里能摸到微微的绵软。我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发,果肉通体金黄,酸甜适口,全然是儿时妈妈种的柿子的味道。二哥笑着说,今年雨水均匀,柿子甜度高,就是番茄的价钱不如去年好。他说话时,目光望向远处的大西海子,湖面波光粼粼,芦苇梢头已然泛黄。
我记得小时候,海子里有很多鳖盖。每到六月,我们就到湖岸的沙滩上踩鳖盖。大人们说,鳖会在沙滩上产卵,用沙土盖住,借助日晒沙土的温度孵化小鳖,这段时间它们会守在埋着鳖蛋的沙窝旁,防备人和其他动物偷袭。
南沙窝就是从前的塔尔湖防沙林场防护带,林地大多是小叶杨、柳树和沙枣树。每逢阴雨连绵的天气过后,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会结伴去往防沙林场,嘴里哼着“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忙着采蘑菇。
西沙窝是我们小时候常去搂柴火的地方,遍地长着苦豆子、沙蓬、沙蒿,还有酸溜溜草。我们常年在这里拾柴、捡牛粪,储备过冬的燃料。如今这里被围栏圈起,建成了动物园,园里有鸵鸟、野鸡、长颈鹿、老虎、狮子等各类动物。
傍晚,二嫂煮了一大锅玉米,上面烀着番葫芦、小南瓜和一些小萝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一大家人坐在院子里,围着一大盆煮玉米、南瓜,尽情享用大自然馈赠的乡土美食。
村子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头顶的星星远比城里的繁密,密密匝匝铺满整片夜空。孙儿指着北方七颗形如舀水瓢的星星追问名字,我告诉他,那是北斗星。耳畔响起熟悉的歌词:“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年复一年,张四圪旦的乡亲们守着这片依沙傍水的土地,种葵花、摘番茄、栽黄柿子,过着烟火不息的日子。
五原,一座在岁月里等我的小城
□巩建文(临河)
我的家乡五原,便是这样一座小城。每一次归来,都是一头扎进这片被人间烟火滋养、被满城温馨笼罩的恬静里。那种“来了便不想走”的感觉,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每一次归期。
这里的“不想走”,并非源于某个惊心动魄的景象,而是渗透在每一次呼吸里的熨帖。记忆里的义和渠,依旧悠悠流淌,载着我整个童年的清凉。那时的我们,总爱在渠畔捡起土块和石子,铆足了劲儿往水里扔,看谁溅起的水花更高、荡开的涟漪更远,嘴里还喊着自创的号子。
水是这座城的魂,两岸的绿意便沿着这脉魂韵铺陈开来,将小城织成了一匹浓淡相宜的锦。我尤爱去五原一中西侧的那片树林走走。高考前那些日子,我每天清晨都去那里背书。林间有两棵造型奇特的老柳树扭抱在一起,天然的凹处恰好容我一人,或靠或仰,翻着书页,竟觉得连枯燥的公式定理都染上了草木的清香。阳光被繁密的枝叶筛成碎金,洒在地上,也洒在那些埋首书本的青春面庞上。风过林梢,叶子“沙沙”作响,那声响里,藏着少年时代的蝉鸣,也藏着如今慢下来的时光。
五原的迷人,不仅在于眼底风光,更在于舌尖滋味。灯笼红香瓜,那香气是藏不住的。有一回,我带了一箱坐动车去呼和浩特,列车开动没多久,整节车厢便弥漫着那股特有的香气,前后左右的旅客纷纷张望,循着味儿找过来,让我既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回家一刀切开,香气便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屋子,一口下去,满口生津,那是土地赐予的最纯粹的抚慰。还有黄柿子,沙瓤多汁、酸甜适口,是游子离家时行李中必带的“乡愁解药”。我曾给远在满洲里的童年伙伴寄去一箱,他收到后兴奋地打来电话说:“掰开一个沙壳,果肉汁水四溢,看着都亮晶晶的!”更不用说回五原赴的一场场家宴了。这里的宴席,每一道菜都扎实醇厚,没有过分花哨的摆盘,只有食物最本真的味道。水灵灵的时蔬大拼盘,蘸一口家酿的酱,便胜过无数山珍海味;用腌蔓菁的腌汤调的凉粉,一口下去,清爽得人眼眶发热——那是儿时姥姥灶台边最熟悉的味道。席间地道的乡音、爽朗的笑声,热烈鲜活的氛围,能让每一个离家的人瞬间找到归属感。大家不禁感叹: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咱五原的宴席吃得最得劲儿!
后来,因为从事社区教育工作的缘故,我得以用另一种身份打量家乡。每次回来,我总会不自觉地去新建的社区活动中心看看。在那里,我看到的不再仅仅是记忆的复刻,更是这座小城蓬勃生长的力量。孩子们在宽敞明亮的图书室里安静阅读,老人们在活动室里放声歌唱,隔着走廊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那份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新知的渴求,真切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里自带一份与天地较劲的硬气,更有深耕细作、踏实耕耘的耐心。如今孩子们在图书室里埋头读书的模样,老人们笔下遒劲有力的笔锋,何尝不是这份硬气与耐心,在新时代里换了种方式延续生长?一座城的文化底蕴,在每一代人的日常烟火里,如同义和渠的流水一般,无声浸润,生生不息。
这份蓬勃的生命力,也荡漾在五原印巷的青砖灰瓦间,凝结在葵花园一望无际的金色花海里。而最让我倍感触动的,是那些在外工作大半辈子的退休教师们。他们操劳半生,最终选择回归家乡,在刘四拉新村购置一方小院,装修成心仪的模样,种花养草,安度晚年。看着他们浇花时从容的背影、围坐品茶时满足的笑容,我心底那份“不想走”的情绪,忽然有了更清晰的轮廓——那是一份“亦想如此”的憧憬,是想将自己的后半生,也交付给这方沃土的渴望。
这份情愫,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乡土情结。它不是对过往的沉湎,而是对未来的期许。爱上一座城,最初或许是因为它承载了你的过往,那些具体、温热、裹挟着香瓜气息与泥土腥甜的记忆;但最终,一定是因为你在这里看见了生活的万千可能——看见孩子翻开书页时眼底亮起的星光,看见老人提笔时腕间重拾的力量,看见归乡人在院中栽下树苗时,脸上那份“此番终得踏实”的安然。所谓故乡,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坐标,而是一种甘愿托付余生的生活理想。它告诉世人,日子不必一味奔走疾驰,亦可静享一杯清茶、一畦青蔬、一院繁花缓缓盛放的悠然。五原予我的,正是这份不慌不忙的底气,这份从土地中生长而出、沉甸甸的从容。
当我再次启程离去,心中那份“不想走”的牵绊愈发深沉。我深知,五原这座小城,既有我永远回得去的过往,更有我满心期许、渴望抵达的未来。它在岁月中静静沉淀、缓缓生长,亦静静守候着每一个离家的游子,终有一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