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周悦 黄景莲
盛夏时节,乌梁素海碧波荡漾,飞鸟翔集,风景如画。清晨6点,内蒙古乌梁素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职工曹海山、曹建山、曹铁山三兄弟登上停靠在码头的游船,一人弯腰检查发动机,一人拿起抹布擦拭船舱,一人站在码头边为迎接游客做准备。
“擦干净船舱、检查好发动机,保障游客乘船安全,既是对游客负责,也是对我的‘老搭档’负责。”曹海山拍了拍方向盘,话里带着河北口音,又掺着几分当地腔调。
他口中的“老搭档”,就是这艘朝夕相伴的游船。而水域面积达293平方公里的乌梁素海,更是他们三兄弟守护了一辈子的家园。
上世纪50年代,父辈从白洋淀北上扎根乌梁素海,生于此、长于此的曹海山三兄弟早年承袭渔技以捕鱼为生,如今化身游船驾驶员,以一叶游船为渡,守一湖碧波为业。
七十载寒来暑往,他们与当地牧民邻里相亲、守望相助,共渡乌梁素海的生态“阵痛”,同享“塞外明珠”重生的喜悦。
如今,乌梁素海碧波万顷、芦苇摇曳,“石榴花开 籽籽同心”八个字醒目地刻在景区标牌上,也刻在各族群众的心间。
扎根——
“‘风’从白洋淀吹来”
“欢迎乘坐乌梁素海游船,大家穿好救生衣准备欣赏湖光美景……”曹铁山引导游客有序登船。他笑着对记者说:“虽然老家在白洋淀,但我们生在湖边、长在湖边,早就是土生土长的乌梁素海人了。”
1955年,乌梁素海成立渔场,因当地牧民不识水性、不擅捕鱼,于是就从白洋淀迁来一批“渔把式”。
曹铁山望着眼前的一汪碧水,陷入回忆:“父亲是个‘渔把式’。同乡的‘渔老乡’回来说起,北边的乌梁素海能打鱼、编席,跟白洋淀差不多。借着这股‘风’,父亲决定先来‘踩点’,觉得到这儿能过上好日子。”1956年,曹铁山的父亲从白洋淀出发,一路向北奔赴乌梁素海。初来乍到,异乡的生活充满艰辛,年幼的曹铁山缺少奶水喂养,周边的牧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没有牧民老乡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说起往事,曹铁山眼眶泛红,“父亲告诉我,牧民老乡知道我家的情况后,主动为我家送来一只奶山羊,让我喝上了羊奶,解了燃眉之急。”
靠着牧民送来的奶山羊,曹铁山渐渐长大,这份情谊也成为一家人心底最温暖的记忆。“平日里,牧民老乡对我们很照顾。生活稳定后,父亲又分批将老家的姑姑、叔叔等亲友接到乌梁素海,我们一大家人生活在这里。”曹铁山说。
上世纪60年代末,随着“屯垦戍边”的号角吹响,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大规模进驻乌梁素海地区。1969年5月7日,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正式成立,带来了全新的组织形态与生产力。
“我们从父辈手里接过捕鱼手艺,与各族乡亲朝夕相伴,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曹铁山说,来自五湖四海的知青与当地群众同住一个村落,同在田间地头或船上劳动,知青向老乡学习辨识水情、修补渔网,老乡也从知青那里听到许多外面的故事。
1975年,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撤销,一些知青选择就地扎根。在“共守一湖碧水,共谋一条生路”的岁月里,各族群众朝夕相处、共同劳作,不同地域的文化、习俗与生活方式在这里交融共生,自白洋淀迁居而来的曹海山三兄弟也在乌梁素海深深地扎下了根。
转型——
“‘上岸’后,大伙儿更‘亲’了”
“小时候的乌梁素海,又回来了。20多年前,我们在乌梁素海捕鱼,出门只带干粮,不用带水,渴了就直接喝乌梁素海的水。”游船行至湖中央,芦苇荡漾,水鸟徘徊,曾经令人掩面皱眉的腥臭味早已消失,清新凉爽的风拂面而来, (下转第四版)
(上接第一版)曹建山深吸了一口气说,“亲眼看着这片‘海’从水清鱼肥到污染退化,再到如今的碧波万顷,心里真是感慨万千。”
乌梁素海是河套灌区唯一的“承泄区”。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由于自然补给水量减少、工农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排放等因素,乌梁素海生态功能一度出现退化。曹建山坦言,那段艰难岁月,不少靠湖谋生的老乡动了外出谋生的念头,他们兄弟三人多亏周边牧民老乡照应,靠着搞养殖维持生计。
1998年,乌梁素海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成立,对鸟类栖息地进行严格保护,禁止偷猎、捡拾鸟蛋。“乌梁素海周边的群众共同响应号召,放下渔网,拿起巡湖护湿的望远镜、记录本和清洁工具,守护这里。”曹建山说,“大家都想让乌梁素海重新恢复往日的光彩。”
由点及面,标本兼治。系统性转机发生在2018年,乌梁素海流域开启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修复,一场从“单纯治湖”到“系统治流域”的生态修复战役打响。
为了促进湖区生态自然修复,乌梁素海实施了渔民上岸工程,曾经靠水吃水的渔民,发展起了特色种植和旅游业、手工业。“随着生态治理与保护工作的持续推进,周遭面貌焕然一新。水清了、鸟多了,记忆里的乌梁素海回来了!”望着眼前重归澄澈的美景,曹建山打开了话匣子,“为了保护环境,我们积极响应渔民上岸工程,退渔还湖,转型谋生。”
生态综合治理项目的深入推进,既提升了乌梁素海湖区水质,还提高了当地干部群众的环保意识。2019年,曹建山兄弟三人凑钱购置了游船,一心一意在乌梁素海生态景区经营起旅游生意。
“大家曾在乌梁素海靠水吃水、打鱼为生,如今上岸谋生,同样是靠水吃水,同样能致富增收。”曹建山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乌梁素海的生态环境逐步好转,游客慢慢多起来,现在专心搞旅游,我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伴随着生态环境的日益改善,乌梁素海区域内农、林、牧、渔等第一产业和生态旅游、农家乐等第三产业蓬勃发展。“平日里,我们跟着邻里学做地道的河套家常菜,老乡们也跟着我们学做白洋淀熏鱼。”曹建山指向岸边的农家乐笑着说,“现在这里的熏鱼都能尝到白洋淀的味道呢。”
一道美食,串联起两片水乡的独特风味。长期的比邻而居,早已让不同的文化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常中悄然渗透、交错相融,各族群众用勤劳的双手在乌梁素海“闯”出了新生计、有了新岗位,生活蒸蒸日上。
“‘上岸’后,大伙儿在生活上互帮互助,邻里情谊愈加深厚,越来越‘亲’了。”曹建山望向湖面,眉眼间全是笑意。
守望——
“共同守护这颗‘塞外明珠’”
游船缓缓前行,曹铁山不时停下为游客拍照留念,定格芦苇、飞鸟与澄澈湖水交织的动人景致。曹建山举着话筒,向游客娓娓讲述乌梁素海的生态变迁与民俗故事。
如今,三兄弟的游船生意已经步入正轨。每天清晨,他们开着游船载着游客在湖面上游览,介绍乌梁素海的风光、历史,还有他们一家和这片“海”的故事。“游客远道而来不容易,我们得用心服务,让大家尽情欣赏美景、玩得舒心惬意,让每一位游客都‘读懂’乌梁素海的魅力。”曹海山说。
治理好乌梁素海流域,对于保障我国北方生态安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经过系统治理,目前,乌梁素海湖心断面水质已满足规划确定的Ⅳ类水目标,湖区水质稳中向好;已记录野生鸟类260余种,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18种、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鸟类47种,新增斑背潜鸭、彩鹮、红胸黑雁、大红鹳等重要鸟类。这片阻隔乌兰布和沙漠东侵的天然生态屏障,再度焕发出勃勃生机。
游船经过湖面,成群水鸟凌空而起,盘旋之后纷纷落回,层层涟漪在它们的羽翼下轻轻散开。“每次游湖的心情都不一样。我深刻感受到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真正含义,这来之不易的成果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守护。”曹海山稳稳握住方向盘说,“我儿子现在也回到这里工作,他将接过我们这一代的‘接力棒’,继续守护好这里。”
“每天驾船穿行湖上,既能接待四方来客,又能守望家乡的湖光山色,这份工作让人心里踏实、倍感自豪。希望乌梁素海越来越美、鸟儿越来越多,有更多人来这里欣赏美景。”曹海山的话语里满是对乌梁素海的热爱。
游船缓缓靠岸,曹海山三兄弟配合默契,一人弯腰检查发动机,一人拿起抹布擦拭船舱,一人护送游客下船。如今,像曹海山三兄弟这样生活在乌梁素海的白洋淀迁居后代共有25名,他们生于此、长于此,早已把根扎进了这里。
从白洋淀到乌梁素海,从打鱼人到护“海”人,曹海山三兄弟的人生轨迹,镌刻着各族群众心手相连、团结拼搏的鲜活印记,这份在碧水蓝天与芦苇间孕育出来的情感,朴实无华,却厚重如山。
“大家凝聚在一起、团结在一起,互帮互助,共同守护着乌梁素海这颗‘塞外明珠’。”曹海山的身后,阳光洒满乌梁素海湖面,阵阵鸟鸣此起彼伏,呈现出一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图景。
如今,民族团结进步与生态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和美乐章,仍在乌梁素海的芦苇碧波间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