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是灵魂的归途,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去的地方,因那里有最亲的人,最暖的情。
——编者
黄土黄河皆吾乡
□张晶(临河)
我生在陕北,长在黄土里。记忆中的故乡,是沟壑纵横的山梁,是春日漫天的黄风,是爷爷牵着羊走在山梁上被拉长的影子,是父亲布满厚茧的手掌递来的甜枣。那时候,我总以为世界就是黄土的颜色——厚实、倔强、沉默。二十五岁那年,我坐上去往巴彦淖尔的班车。初到河套,我愣住了,这里没有山。一眼望出去,天地之间平得像一面镜子。我站在临河的街头,被风吹得眯起眼睛——那风也跟陕北不一样。陕北的风是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河套的风是手掌,推着你往前走。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好,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这阵风吹开了一道缝。后来的许多年,那道缝里,慢慢长出了根。
陕北教会我的,是“低头走路”。小时候放羊,爷爷总说:“山再高,也有顶;沟再深,也有底。一步一步走,总能过去。”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山梁怎么都翻不完。现在懂了——那种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韧性,是刻进骨子里的。在河套这些年,遇到难处的时候,我总想起爷爷的话,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河套教会我的,是抬头看天。我第一次站在黄河边,看见河水从天边涌来,又流向天边,心里忽然开阔了。在陕北,目光总被山挡住;在河套,眼睛可以一直望到地平线。这里的向日葵让我学会了仰起脸——不管风吹向哪边,花盘始终朝着太阳。日子久了,我也学会了向阳而生。
两种性格在我身上交织、磨合,又慢慢和解。陕北人实诚,话不多,心里藏着一团火;河套人敞亮,话语爽朗,心里盛着一片海。我发觉自己变了很多——说话嗓门大了,笑起来声音爽朗。可骨子里,我还是那个陕北人,过年总想听见信天游,想念那一碗洋芋擦擦。
这些年,我的心常常在两个故乡之间来回徘徊。回陕北,亲戚说:“你说话有河套味儿了。”回河套,朋友说:“你这脾气,还是陕北人的性子。”我笑笑,觉得都挺好。人这一辈子,能有两个故乡,是福气。
后来我开始写文章,把两个故乡都写进去。写陕北的窑洞,写河套的平房;写陕北的信天游,写河套的二人台;写黄土里长出的洋芋,写黄河水浇灌的葵花。写着写着,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陕北给了我根,河套给了我翅膀。一个让我站得稳,一个让我飞得远。
前阵子,我带河套的朋友回陕北。车翻过最后一道梁,看见窑洞的时候,朋友说:“你们这地方,真苦。”我摇摇头:“不苦。你看那山梁上的树,长得多倔。”朋友看了很久,说:“像你。”
后来又带陕北的亲戚来河套。站在黄河边上,亲戚说:“这地方,真平。”我说:“平了好,能看见远方。”亲戚不说话,蹲下身子,捧了一把土闻了闻,说:“这土,跟我们那儿的味儿不一样。”“都是好土。”我说。
是啊,都是好土。一个养人,一个养心。
如今,我在河套住着。每天清晨去公园散步,听河套人爽朗的笑声;偶尔回陕北,站在山梁上,听风从沟里吹过的声音。两个故乡,两种风,吹着我,从少年走到了中年。风过河套的时候,我知道,心已经安在这里了。可风往南吹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陕北的山梁。
人这一辈子,此生心有两乡可栖,已是人间难得的圆满。
找个理由去看你
□陈跃国(中旗)
我想找个理由
去乌拉特前旗走走
那里有个乌梁素海
能把云朵收留
我想找个理由
到乌兰布和走走
沙漠里的苁蓉梭梭
绊住了红色公牛
我想找个理由
到大河套去走走
掬起二黄河的水
滋润西口乡愁
我想找个理由
去乌拉特草原走走
那里的毡房升起炊烟
牧人笑语欢颜
巴彦淖尔三盛公
站在那拦河闸上
看那大河分流
巴彦淖尔乌不浪口
站在那秦长城上
我亮一亮歌喉
巴彦淖尔甘其毛都
站在那界桩旁边看大雁
从头顶飞走
家乡赞
□孙玉宝(临河)
乌拉山举着云的衣袂
大桦背舞动林涛的裙摆
乌梁素海铺开潋滟的镜面
装满飞鸟的倒影,摇啊摇
摇碎了一湖流云
摇出了蒲苇的绿浪
也摇出了远山的倩影
乌兰布和扬起岁月的风帆
吹响了一代又一代治理的号角
沙退人进
书写治沙固丘的豪迈
如今绿色爬上沙丘的脸颊
昔日风卷沙飞的苍茫
正长出茂密林草与歌谣
黄河在这里拐了个温柔的弯
河套平原便有了穰穰满家
麦浪漫过渠坝的指尖
玉米腰擎粗壮棒穗
葵花高顶灿烂金盘
瓜果飘香的季节
到处洋溢着阳光的温暖
阴山如屏,屹立着千年的烽烟
抵挡风霜雨雪
护卫着袅袅炊烟
山峦起伏
养育一望无际的草原
牛羊如云
马蹄敲醒每一个春天
东西南北,都有故事在蔓延
山水相衔,岁月酿成甘甜
这方水土铺开的画卷里
每笔都是对家乡的眷恋
美丽的巴彦淖尔
是我一生的惦念
故乡行
□田静玮(杭后)
扑进故乡温暖的怀抱
嗅闻久违的芳香
风轻吻脸颊
记忆的碎片
被重新拼接
推动苍老的石磨
不再有五谷杂粮
争吵的声音
那一道裂痕
诉说着被冷落的委屈
静默的碌碡
被四季的风
啃得千疮百孔
那眼曾经清澈的甘泉
成群的小鱼跳跃
如今袒露干瘪的胸脯
固执地守候村庄的根
消瘦的小河
潺潺流淌着童年的故事
生锈的铁锁
尽职地守着大门
院子里的野草肆意疯长
试图掩藏
满是伤痕的老屋
母亲栽的那棵云杉苗
早已高出屋顶
只有它在院子里守望
踏在故乡的土地上
草木热情地打着招呼
它们依然记得
我曾经走过的小路
踏在故乡的土地上
被熟悉的乡音包围
被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浸润
故园旧梦深
□段瑞香(前旗)
一
接二连三的几场大雨后,郊外无人打理的荒院,像被大自然施了魔法一般,野草竞相疯长,一派繁茂。
鹅绒藤伸出长长的茎蔓和一小簇白色得小花,沿着墙角的旧砖攀爬,稗子草长得旺盛,有极为茁壮蓬勃的神色,马齿苋椭圆的叶片绿意深厚,仿佛用指甲掐一下就会有汁液流淌。
青杞也叫野茄子,在岁月的流转中慢慢生长。几年来开枝散叶,长成了一大片。青杞开花的模样美不胜收,仿若在绿色的裙裾之上精心刺绣着众多紫色的小花。那绚烂的紫花从盛夏一直断断续续开到秋天。
蒺藜在我们这里极为常见。在夏天雨后的沙土地上,山坡上的石头缝里,都能瞧见它开着小黄花的身影。那娇小而明艳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生命力顽强又坚韧的蒺藜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故乡。
二
记得小时候的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门窗尽数敞开,却连半缕清风都寻不见。我和邻居家的几个孩子都不想睡午觉,趁大人们睡着了悄悄溜出家门,穿过一条废旧的铁路,去旷野里的山坡上逮蚱蜢,有时候会遇上刺猬,还有沙蜥。沙蜥在沙地上跑得飞快,停下来的时候尾巴会卷起来,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正午大地上各种青草在阳光下蒸腾的味道,清香浓郁。山坡上,沙石路上,开着小黄花的蒺藜草随处可见。
小伙伴们捉完蚱蜢不过瘾,还要去捉蜻蜓。捉蜻蜓要到果园去,果园有很多高高矮矮的大树,是蜻蜓们休憩的好地方,那儿的蜻蜓个头才大。一种深蓝色的大蜻蜓翅膀透明,尾巴上带着花纹,倒挂在大树枝桠上隐蔽的地方,屏息静气。还有一种绿色的蜻蜓极大,头脑浓绿色,腹部和尾部都有黑色的环纹,飞起来翅膀振动有力,螺旋桨一样的声响,稍有动静,这些家伙“嗖”一下就直冲到半空中去了,这样的大蜻蜓让我们很难得手。
三
盛夏的果园,是我们童年时代的乐园。果园外围是一些粗壮的老柳树、杨树、榆树和沙枣树,它们层层叠叠倚着半截土墙,让果园看起来像个神秘的城堡。
果园有专门的护园人,大人孩子都叫他“二宝老汉”。二宝老汉平常不允许我们随便进果园,嫌馋嘴的孩子们偷偷去摘树上还泛青的苹果和杏。偶尔找机会溜进去,经过一口用大石头砌成的深水井,趴在井沿上往下看,天上的云朵和树木倒映在井水里,投几粒石子,云和树都晃了起来。夏天井水用泵抽出来,沿着水泥砌成的小渠,灌溉着园里的果树。园子中间有一条小路延伸向远方,走到路的尽头就看到护园人住的房子,现在想起来,一年四季守着果园的二宝老汉,须发皆白,眉眼尽染霜色,活脱脱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老人。他把园中小屋与院落打理得清爽齐整。也许是当年胆子太小,他那副严肃冷峻的模样,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
夏天一到,果园里芳香四溢。各种野草野花特别茂盛。湿泥上的车前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甜苣叶片带着锋芒,金黄色花朵厚实肥硕。在大树的阴影下,苦荬菜淡黄色小花瓣像极了散布在绿草丛中的星星。打碗花浅粉、深粉的花朵稠密地拥挤着,向青草地深处蔓延。
自开春起,我们这群孩童便心心念念惦着园中的果实,满心都是热切的期盼。总等不及果子成熟,日日蹲守树下,看着繁花落尽结出小果,再由一身青嫩,慢慢晕开一抹娇羞的红晕。那段日日盼着鲜果的年少岁月,恰似汪曾祺先生笔下写的那般:九月的果园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少妇,宁静、幸福,而慵懒。
果实成熟后乡政府会通知家属拿了家什去果园分果子。
四
六岁之前我家在乡下。曾经在我家住过的天津知青返村探望乡亲,不但带给我们姐弟新衣服,还带来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妈妈把它们当做宝贝,放到金黄色的榆木躺柜里,每次掀柜盖取东西的时候,家里都是一阵奇香。过了一段时间妈妈从柜子里把苹果拿出来,才发现它们已经坏掉。果香还没闻够,诱人的红苹果已然腐坏,那口心心念念的甜,终究也没能尝到。
几年后我们全家随着父亲的工作变动搬到一个小镇。小镇北靠阴山,附近有一处军区,军区院子外围有一些高大粗壮的白杨树。从远处看,军区像绿色的方阵一样分散在大山的怀抱。九区离我们最近,是部队的家属区,家属区附近留存着一条早年运输物资的专用铁轨。驻留于此的队伍,给闭塞的山区小镇带来了许多新鲜事物:比如水果、面包、口香糖、露天电影、普通话、流行歌曲等随着这些远方官兵们的到来悄悄融进了当地人的生活。周末我们到部队的澡堂洗澡。我读初中的语文老师是一位随军家属,个头娇小的老师衣着讲究,戴金丝眼镜,手指纤细而白净,写一手漂亮的粉笔字,她教我们如何写好钢笔字,如何用普通话诵读课文。
随着时代的变迁,每逢春节父亲会买来一大竹篓的苹果和橘子,把它们放到地窖。地窖挖得很深,我虽然嘴馋却也不敢下去,小时候的弟弟调皮捣蛋,爬墙上树无所不能,他下地窖我等着。冬天从地窖里拿出来的苹果香味浓郁,吃到嘴里又凉又甜。
五
小镇的火车站日渐繁华,放学后我经常背着书包去车站附近的铁路上拾捡糖纸,每次捡到不一样的糖纸都会如获至宝,拿回家泡到温水中软化,再小心抚平那些褶皱,然后夹到书页中等待它们变得平整又漂亮。慢慢地,我集了厚厚的一大本糖纸。图案缤纷的糖纸,带给我许多不可言说的快乐。多年后邻家发小在一次聚餐中忽然问起我的糖纸夹,我才忽然想起那些我年少时候的珍宝,早已经随着多次搬家,如同往事般湮灭在风中了。
作家苏童在散文中写道:“小时候总爱在路基上走来走去,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就盼着捡到旁人丢下的烟标。运气好的时候能拾到十几张,来自天南海北各地。一张张烟标藏着别处的风景,儿时的我们,便是靠着这条轨道,窥见遥不可及的大千世界,目之所及,皆是无尽想象。”我珍藏的糖纸,恰与苏童笔下的烟标,薄薄纸片,一同牵起心底对远方的向往。
六
看露天电影也是我们少年时代里最开心的事情。星期六晚上,我们姐弟仨跟着母亲沿着那条旧铁轨去九区看电影,一路上我们蹦蹦跳跳,衣兜塞满母亲刚炒好、尚留温热的葵花子。满天星子垂落的夜里,放映机发出轻微嗡鸣,一道明亮光束刺破夜色,黑白幕布挂在石屋墙外。银幕上轮番映着电影,弟弟总撑不到影片过半,便蜷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每场散场,都是母亲背着酣睡的他,慢慢走回家。
露天电影悄然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睡前翻看的读物。往日里,手边只有各式小人书,还有父亲珍藏的《杨家将》《三国演义》《水浒传》。一向勤俭持家的母亲,悄悄去邮局订了一整年的《大众电影》。母亲本是裁缝,银幕上各色人物的衣着,成了她最直观的服饰设计参考。我也在不知不觉间深受熏陶,往后漫长岁月里,对于衣物的配色、款式与面料搭配,慢慢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审美心得。
七
老屋院中,三棵枣树是父亲当年从陕西故土移栽而来,如今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枣子。父亲嘴上总念叨枣子果肉单薄、滋味不够清甜,却依旧用心照料。这几株枣树,藏着故土熟悉的乡韵,藏着老家院落缓缓升腾的炊烟;更是父亲化不开的乡愁,是他背井离乡多年,安放思念的一处慰藉。
少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间我已步入中年。而那些旧时光如同故乡的远山,河流,蓝天,白云一样,无数次从我的梦中经过,温柔又辽阔。
心心念念是故乡
□蔺丽燕(鄂尔多斯)
当我走在街上,听见乡音的时候,当我与人闲谈,听见对方说 “我去过你们那儿” 的时候,当我在纸上写下 “故乡” 两个字的时候,一种朦胧又真切、轻盈又厚重的心绪,便从心底翻涌而出。我爱我的故乡,我深深依恋着她,在外漂泊多少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 —— 我的故乡。
想起故乡。最先浮现的便是那片盐湖。旁人都说它广袤七十余里,单凭双脚赶路,整整一日才可绕行一圈。至于它的年岁,早已无人说得清源头,只听长辈念叨,我们村子便是依盐湖得名,祖祖辈辈在此生息,岁岁年年不曾中断。村落似一卷厚重绵长的史书,盐湖则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默藏尽千年光阴。盐湖深处,盐晶顺着土层向下扎根,而后肆意舒展,开出一簇簇硕大莹白的盐花。打捞上来的原盐堆叠成山,宛若漫天流云坠落人间,那般纯净壮阔,无法用语言诉说。
我想起故乡的小学。那是一所村民集资修建的学校,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瓷砖,光洁白净;晴天日光洒落在墙面,整栋楼宇宛如一面巨大明镜,亮得晃眼。校园中的新疆杨,是我年少时亲手栽下,当初纤细单薄,历经岁月生长,如今已是挺拔坚实的栋梁之树。记忆里那方土操场,承载了我全部的少年嬉闹。我和玩伴在此掷沙包、轻踢毽子、跳皮筋、抓羊拐,坐在秋千上迎风摇晃,成群结伴玩猫捉老鼠的小游戏。校园最西侧的教室,处处都是旧时痕迹:黑板印着我认真演算的数学题目,课桌上刻着我划出的 “三八线”,窗台也曾陈列过我制作的小手工…… 我怀念一去不返的美好童年,也深深思念着生我养我的故乡!
想起故乡,便想起了春天的一串串榆钱,红艳艳的桃花、粉嫩嫩的杏花、白莹莹的梨花;想起年少时瞒着长辈,拎着木棍站在杏树下,打果实的那段时光,心中五味杂陈,兴奋、忐忑、不甘、懊恼一同翻涌。“花褪残红青杏小”,多年后再读到这句词,童年与故乡的记忆,瞬间朝我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便能看见旧时的小院,风卷着落红铺满墙根,枝头上挂满酸涩小巧的青杏。寥寥七字,写尽春末花落,也写尽我回不去的年少。
故乡田埂遍布我错落的足迹;乡间麦田,藏着我珍爱的玻璃弹珠;故乡的桃树下,我也曾做过绵长的美梦;老屋之中,深夜灯火微微亮起,父亲陪着我伏案完成课业的灯光映着他温和的眉眼,没有太多言语,却给了我年少全部安稳。春日看花、田间嬉闹、灯下苦读,一帧帧旧事清晰如昨。行至世间各处,见过万千灯火,却再也寻不到老屋那一盏暖心微光。藏在故土里的欢喜与温柔,时时萦绕心底,让我日夜惦念这片养育我的故乡。
光阴似流水,一去不复回。弹指间年华匆匆奔走,四季岁岁轮转不曾停歇,唯有故乡,在时光里缓缓老去。漂泊在外的这些年岁,我每年总要抽空回乡一趟。院中荒草肆意丛生,老屋长年被风雨侵蚀,早已不复当年完整坚实的模样。灶膛边,我依旧俯身弯腰,一如儿时那般帮母亲添柴引火。柴火噼啪燃烧,灼灼火光映在母亲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极了沟壑连绵的黄土高原。时光催老了故土,故土熬旧了老屋,老屋伴老了母亲,而母亲,静静看着我,也在岁月里慢慢老去。万事万物都在时光里慢慢褪色,那个曾鲜活明媚、处处烟火生机的故乡,我再也寻不到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