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的温柔,藏在柴米油盐里,藏在细碎寻常的朝夕里。
让我们翻开时光的书页,在泛黄的记忆与流淌的日常中,重新凝视那份沉默而坚韧的爱——它从不言说,却早已浸透生命的每一寸光阴。
——编者
写给母亲的诗
□杨子越(临河)
年年有母亲节
年年思念母亲
今年给母亲写首诗
让思念化作一片彩云
您曾缝补我童年的破洞衣衫
针脚里藏着灯光的暖
您总把鸡蛋塞进我攥紧的拳
自己却嚼着苦菜说日子很甜
如今我站在您栽的槐树下
槐花如雪落满双肩
就像您的唠叨和呢喃
风穿过叶隙沙沙响
是您轻拍我背的节拍
像小时候哄我入眠
一遍又一遍
彩云载着我的诗篇
飘到您看得见的天边
告诉您
我已长成您期盼的模样
生活幸福美满
岁岁平安
母亲节的礼物
□杨树林(山西大同)
假如拥有一缕阳光
我要把它封存
等母亲节时
我要将阳光
融入母亲心田
让温馨化作暖流
让感恩之心
化作母亲的笑靥
假如拥有一泓清泉
我要把它封存
等母亲生日时
我要将清泉
化作无尽祝福
流成爱的海洋
让母亲的盛夏
多一份清亮凉爽
母亲的炊烟
□杨丽丽(北京)
母亲的炊烟
是老屋顶的云朵
袅袅地漫过屋檐
就把黄昏
轻轻压进了门槛
它没有形状
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又像,母亲唤我回家的呢喃
混着柴草香
和灶台上的烟火气
风一吹,就散了
散在放学的小路
散在晾衣绳的衣角
散成我书包里
偷偷藏着的
半块还热乎的馍片
后来我走远了
再也看不见那样的炊烟
却总在某个黄昏
闻到一阵饭菜香
突然回头——
仿佛有一缕灰白的影子
正绕过城市的霓虹
轻轻落在我的肩头
母亲是一种岁月
□贾燕霞(临河)
母亲是一种岁月。她从青葱少女走来,为家庭、为儿女,将温柔与坚韧,悄悄融进岁岁年年。她把最好的年华,交付给柴米油盐,缝进生活的一针一线,默默铺就了我一生的底色。
母亲,是清晨厨房里袅袅升起的烟火,是深夜窗前迟迟未灭的灯火;是我幼时学步时稳稳的搀扶,是我长大后远行路上,从未断绝的牵挂;是日复一日肩头琐碎的辛劳,是寻常日子里细碎温热的叮嘱,更是藏在岁月里、从不曾言说的深情。
母亲身体欠佳,我的生活里,便多了一桩每日必做的事——给她打电话。听闻一句安好,我整日的心绪,才算安稳落定。每到周末,母亲总会主动发来消息,问我是否休息,反复念叨工作要紧,不必着急赶回家。
这个周末,我依旧忙碌。清晨送完孩子,便赶回单位处理事务,走出办公楼时,已近正午。我拨通母亲的电话,顺路买了些蔬果归家。一推门,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她早已备好满满一桌我最爱的饭菜。
吃过饭,她细心装好餐盒,让我带回家给孩子,又不停催促我早些返程,别耽误了手头的事。驱车离开时,我从后视镜里回望,只见她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缕,眼角的纹路愈发深邃,脊背也不复往日挺拔。车子缓缓驶远,她依旧伫立在原地目送,单薄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我的视线里。
回到家中,望着墙上母亲年轻时的相片,我不由静静出神。相片里的她眉眼清亮,身着一件素净白上衣,搭配一条缀着紫花的半裙,装束简单,却格外明媚动人。
可自从组建家庭、养育儿女,母亲便悄悄收起了那个爱美的、心怀烂漫憧憬的自己。她将一生最美好的芳华,尽数倾注在对家人的陪伴与付出里。恍然惊觉,时光早已在不经意间,悄然走过岁岁年年。
母亲向来性子要强,最怕给我添麻烦。那年暑假,我陪她畅游八泉峡,她全程精神抖擞、步履轻快,生怕拖累我们,总要刻意走在前面,登山的气力与劲头不输年轻人,同行的友人见了,也连连称赞。
我也曾陪她走过不少山河烟火,每一段相伴的时光,都格外珍贵。牵着母亲的手漫步平遥古城,望着她平和安然的笑容,心底便满是踏实与满足。于我而言,只要母亲康健安好、常伴身侧,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我渐渐懂得,母亲本就是一段温柔的岁月。她把青春、温暖、智慧、宽容、坚韧与勤劳,悉数揉进平凡的朝夕烟火,为我挡风遮雨,做我最安稳的港湾,将全部的精力、心血与深情,毫无保留地赠予了我。原来,母亲倾尽所有的美好年华,尽数活成了护我一生的岁月。
二妈屋顶的炊烟
□乔叶(杭后)
我的二妈个子不高,身形微胖,脸上长着几粒斑点,为人特别和蔼可亲。我从小就格外喜欢二妈。
二妈是经我母亲牵线做媒,嫁给二爹的。二妈娘家在农村,我奶奶家也是农村,两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二妈嫁过来之后,凭着勤快能干,赢得了我们全家人的喜爱。
每天天还没亮,二妈就早早起床,给二爹做早饭。饭后两人便一起收拾家务,喂猪、喂羊、喂鸡。每到春天,他们早早下地耕种。中午归家,二妈总会做出丰盛的午饭:有时是腌猪肉焖面,有时是红烧茄子,有时是清炖鸡肉……每到这时,二妈家的烟囱里便会升起袅袅炊烟。我在奶奶家远远望见那缕炊烟,就知道二妈又在做可口的饭菜了,心里顿时踏实又欢喜。
夏天农忙时节,二妈和二爹整日在田里辛勤劳作。记得有一次放学路上,我正巧碰上他们在地里掰玉米,我也兴致勃勃地跟着掰了一下午。忙完之后,二妈执意塞给我五十块钱。我只记得当时心里格外欢喜,那五十块钱我攥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本心仪的笔记本。往后每次写字,总会想起二妈满是汗水、带着笑意的脸庞。
等我上了初中,父母便搬离农村,搬到了镇上生活。我和弟弟也转学到城里,从此和二妈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但彼此之间的亲情丝毫没有变淡。
每逢放假我回乡下奶奶家,二妈总会特意喊我去她家吃饭。远远望去,又见她家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慢悠悠地飘荡着,仿佛专门在等候我归来。推开院门,锅里正炖着鸡肉,满屋飘香。二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我:“快来,就等你呢。”
二妈和村里邻里相处得也十分和睦。谁家遇上难处,二妈总会热心出手相助。傍晚农活忙完,乡亲们常聚在二妈家闲聊说笑,二妈便让女儿拿出零食点心,和大家一同分享。夏天有二妈亲手栽种的西瓜,秋天有沙枣、香梨,还有地里种的甜玉米。那甜玉米是我记忆里最美味的吃食,刚掰开便能闻到一股清润的香气,煮熟后咬上一口,满口清甜软糯。
无论何时去二妈家,只要看见炊烟升起,我便知道,那里总有热乎的饭菜,更有温热淳朴的人心。
如今我已经长大,二妈也辛苦操劳,把一双儿女——我的妹妹和弟弟拉扯成人。前段时间妹妹出嫁,我们回乡参加婚礼。望着二妈两鬓已然斑白,我心里一阵酸楚。可二妈依旧笑着招呼一众亲友,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送亲时,她静静站在门口,久久目送着远去的队伍。
那天她家没有生火做饭,可我始终觉得,二妈心底那缕温情的炊烟,从来不曾消散。它年复一年静静升腾,温暖着二爹,温暖着一双儿女,温暖着乡里邻居,也温暖着我这个从小常在她家吃饭的孩子。
如今我时常感慨,二妈家的炊烟,便是世间最安稳的人间烟火气。炊烟在,温情就在,家就在。
我的母亲
□白秀英(五原)
在我心中,母亲是世间平凡而又伟大的人,也是我最敬爱的人。我愿用泰戈尔的诗句形容我的母亲:“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的母亲从未进过一天学堂。可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她格外爱看书。我入学之前,她每天都会教我认字,我在学前便已经认识了很多字。
我一直很疑惑,她总说自己没上过一天学,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字?直到后来,我才从父亲口中得知,母亲是在扫盲班学会的认字。那时母亲已三十七八岁,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在扫盲班里,她认识了不少常用字。母亲记忆力好,又肯刻苦用功,学得比旁人都快。后来她又自学了汉语拼音,自学能力愈发扎实,认字的速度也更快了。再往后,她已经能断断续续读懂报纸上的一些文章,街委会还特意推选她担任读报组长。
上世纪60年代初,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举步维艰。我们一家七口人,只有父亲一人挣工分养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那时大姐虽已出嫁,哥哥与二姐都还在上学,我们家的日子,比普通人家还要艰难几分。
当时常有人劝母亲:“女孩子读什么书,终究是要嫁人的,读书也没什么用。”可思想开明的母亲却回道:“女孩子也不能当睁眼瞎,识几个字总归有用,国家尚且号召全民扫盲呢。”
计划经济年代,物资极度匮乏,所有生活用品都要凭证供应。我们家孩子多,定量供应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每到夏天,母亲就带着我们到城外农田里拾落穗、捡余粮。有时捡拾无果,就去挖满满一箩头野菜,回来用来喂猪。
那时候家里的猪全靠野菜充饥,长得格外瘦弱。可别小瞧这一头头瘦猪,在那个清汤寡水的年月,这便是全家人过冬过年的指望。等到冬天杀猪,能吃上几顿猪肉烩菜,剩下的肉还能好好过一个团圆大年。
在我的记忆里,十五岁之前,我从没穿过一件新衣服,身上穿的都是姐姐们替换下来的旧衣裳。这些旧衣服经母亲拆洗、裁剪、缝制,改得合身得体,穿在身上,和新衣并无两样。
河套的冬天格外寒冷。那时布匹、棉花全都凭票供应,有限的棉花配额,根本不够一家人做冬衣。母亲便整日整理废旧棉花,那些老旧发硬的棉絮,她舍不得丢弃,一点点撕扯得蓬松柔软,绵软如新。母亲一年四季总在缝缝补补,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寒冬的夜晚,我们早已沉沉睡去。夜半醒来,总能看见母亲守在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们缝制棉衣、纳制布鞋,缝新衣、补旧衫。那时我穿的棉衣虽已老旧、打着补丁,却格外暖和。我深知,这份温暖,都是母亲日夜辛劳换来的。
在那个缺粮少油的年代,心底对饥饿有着深深的恐惧。于是父亲在房前的空地上开垦出一块菜地,种上玉米、豆角、茄子、西葫芦、南瓜等瓜果蔬菜。
有了这片菜园,父亲母亲每日起早贪黑悉心打理,浇水、施肥、除草,样样工序从不落下。那时还没有化肥,种菜全靠农家肥。母亲每天天还没亮,就挎着箩头,迈着一双小脚,到马路边捡拾牛粪、马粪。拾回粪肥,再提桶挑水,浇灌菜地。
母亲是小脚妇人,行路本就缓慢,干起农活更是格外吃力,却依旧日日在菜园里忙碌。小小的菜园被她收拾得平整规整,不见一根杂草。因水肥充足,园里的菜长势喜人:该长叶的,生出水灵鲜嫩的枝叶;该开花的,开出黄、粉、紫、蓝各色花朵。待到秋后,各类蔬菜尽数成熟,饭桌上日日有新鲜蔬菜,那年秋冬,一家人总算不用再挨饿。
我成长在那个贫困的年代,目睹了父母的辛劳奔波,也深知生活的万般不易。
我读小学时成绩还算优异,这离不开母亲从小的启蒙教导。读完一年级,我便能看懂小人书,也就是旧时的连环画。
那时买一本连环画只需两三毛钱,可多数家庭依旧舍不得买。只要看到同学、邻居小伙伴手里有小人书,我便软磨硬泡借来阅读,借来之后常常顾不上吃饭,一口气读完,便及时归还,只为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也常有借不到书的时候,每每落空,我便垂头丧气,回到家里闷不作声。母亲一眼便知缘由,总会从衣兜里掏出几毛钱,让我去买书。那一刻,我总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快步跑到新华书店,买下心仪的书。我心里清楚,这两三毛钱,是全家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母亲闲下来时,也会拿起连环画翻看,看完还能完整讲出书中的故事情节。她忙碌做家务时,便会让我读给她听,一边干活,一边静静聆听。年少的我,成了母亲专属的小小朗读者。
长年累月的操劳,拖垮了母亲的身体,病魔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最终只能卧病在床。
每逢病痛稍有缓解,她便让我给她读书。我为她诵读《路遥文集》,刻意放柔语气,尽量平和愉悦,一如年少时为她读连环画那般……读到精彩处,欣慰的笑意总会再次浮现在母亲脸上。她轻声说道:“识字真好,下辈子,我要做一个读书人。”
这,是她临终前留给我,最难忘的一句话。
母亲虽是旧社会裹着小脚的普通妇人,却是一位极有担当的母亲。她没有超凡的本事,却一生勤俭持家、节衣缩食、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她热爱读书、思想不迂腐,愿意接受新事物。她用一生的温柔与付出,给了我们一辈子的感动。
母亲离世后,我在她坟旁栽下了一棵柳树。我想着,往后可以坐在树荫下为母亲读书。每逢清明扫墓,我都会带上一本书,静静地为母亲朗读一段故事,让她安心倾听。
一颗牵挂的心
□韩举锋(北京)
每当我远行
背后总有一颗牵挂的心
那是母亲的爱
是世上最绵长的脐带
从小到大
你的目光如网
接住我每一次踉跄
从跌倒的膝盖
到折伤的翅膀
你的双手是港湾
盛满光亮与炊烟
当我追逐远方的坐标
你的思念里
藏有永恒的牵挂
电话里的叮咛很轻
像童年晒过的棉被
总在寒夜突然绽放成
裹住我灵魂的羽衣
如今你白发如雪
仍用旧毛衣的线头
系住我生命的风筝
怕我飞得太远 又怕风停
如果牵挂能称量
你的心该多重
像坠着铅块的云
沉甸甸地飘在半空
而我这艘远航的船
终将沿着你的视线
归来,又离去
看见跪乳羔羊
怀念奶水
□冯玉奎(磴口)
1
这时,有人依着五月的竖琴,返回新生,抚摸那条柔软的脐带,调试感恩的音节。
2
在跪乳的羔羊前驻足,看见奶水透亮、洁白。又一次怀念奶水。
3
苦菜在五月舒展,采了苦,不采也苦。母亲埋头去采,采一回,五月疼一回。采不动了,我才嚼出味道来。
4
母亲似乎很奢侈,一个一个日子,像废柴似的填进炉灶,大把大把烧掉。我们却总在灰烬里,翻看火星。
5
我们塑形这个春天,渴望在一件精致的陶里,熔进一枚夺目的火焰。而母亲已在深夜,用针线串起致敬明天的注脚,被我们一遍一遍解读。
母亲的围裙
□宋华芬(河北张家口)
母亲解下围裙
天就亮了
多远的晨光
母亲就浸在清晨的光影里
那时,我们的目光很浅
轻轻浮在阳光上
觉得岁月里,母亲不会老去
母亲解下围裙
饭香就飘进梦里
多远的旅途
都可以高声朗读母亲的章节
多长的归途都飘着炊烟
推开家门便撞进故乡
撞进最初的啼哭
母亲解下围裙
我的白发就长出来了
而母亲的双鬓
早已堆满流年
看着她蹒跚的脚步
我泪流满面
轻轻喊一声妈妈
愿时光温柔慢行
留住母亲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