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冰消融,黄河奔腾欢歌;冻土渐酥,嫩草探出尖角;柳枝泛绿,雀鸟欢鸣嬉戏……
河套大地从沉睡中苏醒,处处洋溢着蓬勃生机,处处奏响春的奋进乐章。
——编者
河套春来早
□孙玉宝(临河)
农历二月的风,不再是冬日里凛冽的寒刀,而是裹着黄河解冻的湿润、泥土苏醒的芬芳,轻轻拂过阴山南麓,拂过万顷平畴,拂过家家户户的院落。这里的春,从来都不声张,却在悄无声息中,把希望铺满大地。
河套的农人,最懂“人勤春来早”的道理。不等布谷鸟催耕,农家小院里便已热闹起来。叮叮当、叮当当,清脆的铁器敲击声,是春日最早的序曲。男人们围在院里,检修着沉睡一冬的农机具,用扳手拧紧每一颗松动的螺丝,抹布擦去机身上的尘土,机油浸润每一个干涩的零件。小到一张犁铧,大到一台播种机、拖拉机,都被细细打理,锃亮如新,只待一声令下,便奔赴田园。
屋里,老人们戴着老花镜,细心筛选着良种。颗粒饱满的麦种,在簸箕里翻滚,剔除干瘪种子与杂质,留下精气神十足的“良种”。一袋袋码放整齐,像是珍藏一年的玉珠。院外,水泥路上车轮滚滚,乡亲们驾着车,往地里拉土送粪。黑黝黝的农家肥,是土地最实在的养分,一车车卸下,均匀铺开,与松软的泥土相融,散发出醇厚独特的味道,那是丰收最踏实的底气。
田埂边、渠沟旁、枯黄的草丛中,已悄悄钻出点点新绿。柳树枝头鼓起嫩黄的芽苞,杨树枝干泛出淡淡的青色,蛰伏一冬的草木,借着暖阳与春风,奋力舒展筋骨。抬眼望,平畴沃野不再是冬日的沉寂,而是处处透着生机,天地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绿纱,朦胧又温柔。
最让河套人欣喜的莫过于黄河开河。冰封的河面,在暖阳照射下渐渐消融,坚硬的冰层轰然开裂,大块的冰凌相拥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顺着河道滚滚而下。冰水交融,气势磅礴,那是母亲河苏醒的吟唱,是河套平原最雄浑的春信。开河之后,春水将要注入纵横交错的渠网,等待浇灌万顷良田。有了黄河水的滋养,这片土地便有了魂,有了无尽的生机。
不消几日,田野便会彻底沸腾起来。播种机隆隆作响,在平整的土地上匀速穿行,一粒粒麦种欢快地落入泥土,化作整齐均勻的诗行。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有弯腰劳作的老人,有驾驶农机的汉子,有帮忙递种的妇女,欢声笑语伴着机器轰鸣,在旷野里久久回荡。昔日安静的土地,瞬间变成人欢机鸣、热气腾腾的繁忙战场。
河套的春,是黄河水滋养出来的灵秀,是农人巧手织出来的锦绣。它没有江南春的婉约细腻,却有着塞上平原的辽阔与雄浑;没有都市之春的张扬绚烂,却有着泥土最质朴的厚重。从检修农具到备肥选种,从黄河开凌到引水春灌,从顶凌播种到静待出苗,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土地的敬畏;每一份忙碌,都充满着对丰收的期盼。
春风习习,沃野千里。当正月的余寒散尽,二月的春风便会染绿河套的每一寸土地。勤劳的河套人民,用双手唤醒沉睡的田野,用汗水浇灌年复一年的希望。眼前这勃勃生机、阵阵欢歌,便是河套平原最美的春景,是写在大地上的壮美诗行。
春天,农事
□张介国(临河)
在诗人的笔下,春天本就是一首诗。中国是诗歌的国度,春天又为一年之始、农耕之端,自古以来,吟咏春天的绝句颂歌数不胜数,车载斗量。仿佛春天总以诗相赠,这般情意,已绵延了千百年。也似是诗人最早嗅出了春的气息,窥见了烂漫春色,感知到了融融春意。诚然,他们的每一首诗里,都饱含着对春天的深情向往与无限期盼。
诗歌也罢,散文也罢,春天是惊艳时光的,也是随心自在的。但于农人而言,春日里从无闲情,唯有脚踏实地,紧跟着春天的步子躬身前行。
春打六九头,立春的日子,有时在农历年前,有时又在年后。立春一过,人们的心里与身上,仿佛都卸下了冬日的包袱,一下子轻快了许多。天再冷,也不会刻意添厚衣;话再谈,也不会总念叨着寒天冻地,大抵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心理反应。在农村,立春之后,家里火炉烧的炭便省了许多,平日里只多烧些木头硬柴。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念想:春天来了,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暖,这点冷,扛一扛就过去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的底色,终究是农事。我的老家在黄土高原的一处盆地,我在那里长大。虽只在老家待了十来年,可故乡的农事,至今仍记忆犹新。正月十五一过,农人们便开始为耕种做准备。彼时春寒料峭,出不了远门,便在家中和粪。和粪的活计,要先把羊圈、马圈、猪圈里的粪便清出来,倒在空地上,再拌上土,浇上水,像和灰泥一般搅匀。拌好后,用铁锹在粪土堆上使劲拍打,直到表面变得硬实光滑——这般做法,是为了让粪土在里头充分发酵,攒足肥力。约莫七八天光景,发酵好的粪土便成了熟肥,农人们把它们装上车,拉到地里,再均匀地卸在田垄间,这便是老家人常说的送粪。老家靠天吃饭,收成向来微薄,庄户人家舍不得买化肥,这些腐熟的粪土,便是田地最主要的养分来源。
送粪是春日农事的第一步,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一场雨水把土地浇透五指深,才能犁地耘田,播撒种子。老家的田地里,种的多是谷物豆类,只要在夏至前把种子播进土里,便不算误了农时。儿时常听祖父念叨:“过了夏至,就吃不上新粮了。”而在这等待播种的时日里,山野间早已春色满园,绿意漾满四野。故乡的农事,就这样伴着春光,一直走到春天的尽头。
而今我栖居的地方,农事与老家又大不相同。这里春不开,地便不开,春天的生机,全靠春风唤醒。春风一吹,冻土便慢慢消融,土一化透,便能下地耕种。这里多是水浇地,土质也好,收成向来稳定,农人们很少再费力往地里送粪,都是置办现成的肥料。春节一过,农人们便常往地里跑,察看土壤的墒情,看冻土消了多少,是一指深,还是二指深,估摸着手头的活计何时能开。水浇地与旱地最大的不同,便是不必为土地的墒情愁眉不展。春分麦入土,三月里,便到了种春麦的时节。麦子本是耐寒的作物,不惧春寒,纵使遇上一场春雪,也依旧能生根发芽。春麦播下后,玉米、葵花、西瓜便循着时节,该种什么,便种什么。这边的农事,就这样追着春光走,不紧不慢,温柔地附和着春天的小脾气。
写春天的诗歌有很多,描摹春天的文章有很多,关于春天的故事,也有很多。而我,作为一个曾与土地相依的农人,藏在心底的春天的故事,便更多了。纵使如今离了田野,那些春日的光景,那些农耕的点滴,依旧会跃然纸上,深藏心中,从未远去。
春分在河套
□杨子越(临河)
春分麦入土
耧铃在农谚里奏响春播的乐章
泥土抱紧种子
上演一场爱的回响
春风带着白云
把春播的消息传向远方
河柳轻摇手臂
召唤燕子归堂
渠水牵着阳光流淌
润开千顷沃野
犁铧翻醒土壤
播下一年丰饶希望
阔野风扬
拂过河套平原生机盎盎
桃花灼灼
染就塞外明媚春光
农人田间奔忙
汗水浸润这片热土
春潮漫过阡陌
孕育五谷飘香
春行磴口
□叶飞(包头)
三月的风
翻过阴山的脊线
停在乌兰布和的沙尘
你把镜头铺成一条长路
叶行千里
抵达黄河转弯的地方
三盛公
春分把天光裁成两半
一半给大漠,辽阔无声
一半给长河,奔涌有痕
你说磴口的岸是河套的源头
沙与水在此相拥
她接住了所有回首、相聚与远行
时光在岩画里沉睡
河水日夜奔流
聚焦就是取舍
春风入镜,山河成诗
刹那即永恒
这一帧是 2026 的春分
这是镜头写给北疆的情书
叶行不止,光影未央
留在河套,留在岁月悠长
大河春回
□王怀君(宁夏吴忠)
春风轻柔
刚触碰小草娇嫩的身躯
草儿们便欣然舒展
在河畔铺展开醉人的新绿
风贴着河水的波纹
从河的这边到对岸
轻轻抚慰河流远道而来的疲惫
一只布谷鸟在槐树枝头啼叫
像一柄犁铧划破大地的沉寂
我伫立岸边
看河水载着满腹心事匆匆远去
此刻,什么也不用去想
只把心情
交给这个正在苏醒的春天
春的脉动
□高银(五原)
冰层变薄,发出细碎的轻响
残雪消融,闪着耀眼的银光
渠水苏醒,汩汩地向前流淌
黄河开河,撞开千里封疆
白天鹅舒展着翅膀
在水面上优雅地滑翔
麻雀在枝头争嚷
声音喧闹而又欢畅
柳枝轻颤,敏感地探向远方
青芒初露,那是春意悄悄地生长
拖拉机的轰鸣,在田野里四处飘荡
第一耧麦种,撒进冰冻的土壤
种子落地,播下一年的希望
泥土芬芳,混着草根的清香
冰裂是序曲,鸟鸣是乐章
风过旷野,唤醒沉睡的土壤
阳光万丈,点燃万物生长的力量
让我们拥抱春潮,拥抱阳光
播种希望,收获金黄
天鹅来了
□刘少光(前旗)
走沿黄公路去包头,过山湖段东去几十里,行至李虎村南堤坝一带,见天鹅十几对,形如雪团,在河田浅水中觅食戏闹。偌大一个天鹅湖,不见鸿雁,不见赤麻鸭,也不见追赶着春天向北飞的水鸟身影,竟都是天鹅。往来车辆和不时的笛声与它们竟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你跑你的车,它找它的食吃,泰然自若,似在渺无人烟处。
停车,开机,调距。看镜头里被放大了的它们,引颈观天的悠闲自在,埋头于水中觅食的专心致志,弯转头颈藏于翅下,任水浮着好似在梦里游。
冰河还在沉睡,岸柳轻摇,似懒散村姑倦梳头。但见春水柔柔,大鹅悠悠,阳光熙照,白云朵儿随风吹落,落在河边地里头。
年刚过,心已收,谁能偷闲出来,画一幅“白鹅聚会图”,写它们的诗,作它们的赋,正是画者写生,影人抓拍,吟诗作赋的好时候。我却不能,不是手头无纸笔,是我眼拙心笨,空有一身蛮力,两只汲水劈柴的手。
天鹅北上,带着春消息,赶来河套,在岸冰早化的河田浅滩上,拣食去年秋里的草籽和玉米葵花颗粒,成一道风景。引踏春的人们,漫步河堤上,看天鹅聚会,直到黄河落日,才肯下堤归去。
从包头回来,再走沿黄路,看河头地上残冰渐少,漫漫“天鹅湖”上,来了一群一伙的鸿雁、白骨顶、赤麻鸭和叫不来名的水鸟。沿黄公路上游人如织,走走停停,比比划划,把黄河,把天鹅水鸟,把弯弯的河堤和自己,尽收在眼里。
河套春讯
□乔首国(临河)
雪褪阴山润土香,铁牛犁破岁初光。
渠连阡陌千畴网,机种纵横百亩方。
云码已签秋后约,棚花先避垄头霜。
欣看龙马催耕急,春涌河套兆丰康。
喜团圆·河套早春
□吕广仁(临河)
冰澌渐解,河痕渐软,风拂平沙。遥岑浅黛凝轻霭,嫩尖破寒葭。
莺声初试,溪光微动,春到农家。晴郊望处,烟芜叠翠,暖入檐牙。
春天里
□樊频(临河)
晨光
在解冻的河面上
写下分行的文字
柳枝蘸着春水
修改去年枯黄的诗行
老农
弯下了腰
把种子插进湿润的春泥
泥土深处
有蚯蚓在默诵
大地的诗章
桃花是轻的
轻到风一吹
整条街巷就落下
一场粉红的算术
加法是蜂群
减法是落瓣
等到归零
春天恰好走过半程
孩子们松开手中的长线
风筝成为蓝天里
多姿多彩的标点
暮色
从天际滑落
归鸟把啼鸣
押进重复的韵脚
月亮升起来
像一枚被擦亮的银币
买下所有未眠人的注视
而春天
继续着它的写实主义
不虚构一朵花
不夸张一滴露
只在夜色里
悄悄带万物往更深处
春分
□丁彦(临河)
风驮着花香,撞开半扇春门
沃野从寂寥里抽出新绿
柳丝软成笔
在水面写下:春已过半
我折一枝新绿
递向你
让风把平分的春色
都酿成眼底的暖
春雨
□耿卫平(临河)
春雨贵如油
时令恰逢耘
这是雨吗
这不只是雨
是滋润生灵的甘露
好雨知时节
逢春添锦绣